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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明湖居聽書》里，王小玉啟朱唇、發(fā)皓齒，唱了幾句書兒，只覺入耳有說不出來的妙境，“五臟六腑里，像熨斗熨過，無一處不伏貼”。這個比喻用來形容張惠雯《二人世界》的閱讀感受同樣妥帖。

“初為人母，孩子成了很多女人的全世界。”這其中的甜與苦給了女性太多的情感體會，《二人世界》通過細致入微的心理描寫和景物烘托，準確細膩地刻畫了女人生完孩子后的心理變化。

小說是一個個場景組合起來的，也是一個個片段銜接而成的，沒有懸念，缺乏情節(jié)，以平靜的描寫見長。兒子睡著了，她仍然多此一舉地輕拍他，用手抹掉他眼睛下面殘留的眼淚，喜愛他的絨毯，喜歡羊羔的圖案。他快三歲了，那張臉上盡管仍余留著一些嬰兒的氣息，卻也有了男孩兒硬朗輪廓的最初征兆，在她眼里，睡著的孩子都是天使。同許多母親一樣，她愛上了這個孩子，盡心照顧他，為他的睡眠憂慮，為他飲食操心。這些安靜細膩的描寫如一片片羽毛，不經(jīng)意間，落入每一位母親讀者的心里，潤物細無聲。

以親切的風格寫作不是件容易的事，整篇小說的語言樸實無華卻自然有力。成為母親之后，“穿著寬松、褪色的睡衣，沒有戴胸罩，頭發(fā)胡亂在腦后綁成一團。”“又走回洗澡間，對著鏡子一把扯下綁頭發(fā)的發(fā)圈，開始拿梳子梳頭發(fā)。她看到鏡子里的自己滿面倦容、膚色暗沉，但她決定不再花時間重新洗個臉。”巨大的變化在她身上悄無聲息地發(fā)生了，她不再為自己的形象操心，連對于形象的看法也改變了，“‘女性魅力’這個詞如今都會讓她涌起些許輕蔑感”。沒有華麗的辭藻，沒有多變的句式，近于平時聊天的風格，卻又和普通談話有所不同，沒有嘮叨，沒有啰唆，卻將初為人母的真實形象勾勒了出來。相信每一位母親讀者都能從字里行間看到自己的曾經(jīng)吧，這般令人窒息。

小說對素材的裁剪亦頗為得體。兒子越來越迷人，他日新月異的變化讓她喜悅，她笑得更多了。這種開心越來越純粹，她不僅僅不關注自我，也不想關注周圍的人。她懂得她的丈夫，寬厚、顧家、善解人意，從前他們一直維持著親密的婚姻關系，現(xiàn)在她卻對他失去了欲望，倦怠而焦慮。從前和曾經(jīng)的男朋友關系平穩(wěn)，充滿溫情，現(xiàn)在她卻對他失去了耐心，她覺得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愛意，也不再需要這份愛。她相信他們都不理解自己，她也無暇顧及他們理解不理解自己。對兒子純潔的愛是小說的情感主線，但并不鋪張。對丈夫失去了更多耐心，她表現(xiàn)得死氣沉沉，但小說對兩人結局的處理有所節(jié)制，為了孩子，他們依然是一家人。還是為了孩子，她和男朋友分開得似乎很利索，雖然她心里空了許多。情感主題就這樣巧妙地被凸顯出來，飽滿卻并不豐腴，鮮明卻并不拖沓，女主人公的情感變化絲絲入扣，怕是擊中了很多女性內心的隱秘世界吧。

一部文學作品的成就固然與取材相關，但更重要的是藝術形式的設計。細膩或粗獷的描寫，樸實或華麗的語言，鋪張或得體的裁剪，都是其中的秘密法則。張惠雯的《二人世界》恰到好處地甜著你的甜，苦著你的苦，讓許多寶媽產(chǎn)生強烈的共鳴，一點都不奇怪。□李軍